Tuesday, June 21, 2016

Living in Tainan x interview 021: 寫字寫詩的何景窗 (極短篇)


何景窗,藝術家。著有散文並書法作品集《想回家的病》。

文字(不管是散文或者是詩)對你是怎樣的一個存在?
一個透過創作了解自己的過程。有時是會驚訝自己的想法,大多數只想維持心跳平靜,看看自己在思想見地上,吸收了多少,更了解自己了嗎。

怎麼選擇展覽主題?
截至目前的展覽都是從我原有的主題中挑選出來並進行概念延伸的子題。為了理解每個展場的流動,總會像是做田野調查般的前往每一個展場探勘,並以此了解不同的行業是如何看待展覽。

那可以請你聊一聊近期在台南老爺的展覽嗎?
這是我第一次嘗試這麼大坪數的立體創作,以往都是在桌上書寫,然後張貼在牆上做為展示,但自從做了「情詩投河」以後,我一直在思考如何將詩、書法立體化,也許不一定是像董陽孜老師一樣寫大篇幅、環場的字。我覺得詩可以有更多不同的展示方式,不管是藉由複合媒材或是互動裝置來呈現,透過適合的規劃,讓詩可以有更多想像,不同的人來參與其中也會讓許多珍貴的東西不經意地在展覽中留下來。

所以當台南老爺找我的時候我就一邊場勘,一邊盤算經費,「誒,好像可以做些什麼!」因為是沒有嘗試過的,所以我就很有動力去挑戰。


我對你在國外時做得即處展非常有興趣,選擇某地立刻創作,然後完成後立刻張貼到牆上,這是多酷的一件事啊!你在創作跟進行即處展的時候是抱著什麼樣的想法?
第一次就是厚臉皮的心情。除了遊客以外的本地人,他們都會認為我們要享受這個時光,不要讓任何紀錄的工具來干擾我們的此刻,所以不管是團聚或是聚會,他們的態度跟我們也是很不一樣的。但這並不會我成為我的罣礙,因為我要做的事情其實也就是在旅途中記錄一些我可以寫下的東西,臉皮練厚了以後,我就把它變成習慣的持續進行,不然我豈不是白白的去了嗎?

我開始做這件事的時候,是我出國一年多以後,或多或少有受Banksy(塗鴉大師,三更半夜在城市的各個角落從事反叛性的創作,然後就銷聲匿跡)的影響。當然Banksy的創作規模跟他所生活的環境跟我們不太一樣。不過對我來說,沒有受到時間跟空間的限制去做創作、展覽,是很即時而且非常有吸引力的!

回來以後也繼續這種類型的創作?
回來以後還做,不過也會覺得自己應該要進入下一個階段了,當然,更多時候會斟酌自己的體力,否則就會忘記要休息。


我很喜歡那個寫在肚子上的詩。

好色喔,哈哈哈。

哈哈,哪會,那就好像是一種刺青的感覺。
但他不會留一輩子,其實就只需要一個光溜溜的肚子。我在那之前沒在人體上寫過字,頂多就是寫在臉上。之前看過一則很叛逆的新聞,一對愛恨情仇非常濃烈的邊緣夫妻,先生就是偷寡搶騙不務正業,妻子卻愛慘了他,先生會在妻子臉上寫不堪入目的文字,真是一段非常牽扯糾結的感情,我那時候看完以後也一時興起的在別人臉上寫了「幹」,有點像是無聊的效仿,算是對這樣的強烈的情感有一些的理解。雖然這個做法真的非常邊緣。

其實,書寫的過程也分成不同的場合,可能是公開或是半空開的(例如說客廳就是一個半公開的空間,因為會有人),書寫在身體這一件事就變成是一種活動了。

之後我其實也沒有特別在這個方面多做發揮。對這方面有興趣,可以看看彼得格林納威(Peter Greenaway)的電影【性愛寶典-枕邊書(The Pillow Book)】,在身體上書寫文字時有很多美麗的光影。

那你的創作習慣是怎樣?
退到無路可退,找空隙去做。

我沒有覺得自己被鼓勵創作,我覺得我一直都在被鼓勵不要創作,這樣的感受非常的強烈。好像「你不要再寫了,不要寫功課了,你都不要寫了,去玩。」會一直在耳邊響起。

你是會寫日記的人嗎?
會寫,但不堅持,沒有辦法從頭執行到尾,我如果太認真,旁邊的人又會受不了。我不知道為什麼別人會認為我很極端,但我只是照我知道的步驟去進行,如此而已。即使是現在我也常常覺得自己只能用零星的空隙去說一些什麼,而不是真的處在可以做這個敘事的狀態。

那你覺得你的文字的轉變是怎樣的?因為我覺得《想回家的病》這本散文集跟現在的作品給人的感覺有很多不同。
那個時候我其實修改文章最多的地方並不是文字,而是標點符號,究竟斷句、休息應該在哪讓我著墨了很久。而書裡面的書法字其實是先有了標題,然後我只是把這幾個文字寫出來。

現在比較像是一邊想一邊寫,因為有越來越多處理筆觸、輪廓的經驗,所以寫第一遍、第二遍、第三遍都會不太一樣,越來越接近想要的樣子。

《想回家的病》的內容非常有趣,書裡面很多東西都很有畫面,讀的時候很喜悅,無法停止的想要一直看下去。
好像可以對照街景來看對吧。


我在看你的文字時會覺得有很多愛跟期待在裡面。
不然怎麼辦,大家一直吵架這樣下去好煩,會沒完沒了,我不能定義這是我期待得到或是我想傳達的,我只是想把眼前的困難好好度過,不必要的誤會、誤解不要卡在心裡面,就讓它過去。其實情緒低落的時候會寫超多,寫到幾乎變成自成一格的噪音,然後幡然醒悟才會突然發現原來已經把大家都吵過一輪了。

喜歡現在的自己嗎?

沒得選,非喜歡不可。

我小時候滿討厭自己的。
對,小的時候都會以為有很多原因讓自己不那麼的是自己,比方說我身體那麼小、年齡那麼小、知道的那麼少、認識的人那麼少、去過的地方那麼有限、看過的書、電影、學會的句子還那麼少,甚至包括性別也是一種限制,各式各樣的。但是後來就會發現,好像上述一切都不足以去涵蓋你的困擾。

不過我就覺得現在的自己滿好的。
因為我們初老,都快成為上一個時代的人。還記得要滿三十歲的時候超緊張,面對四十歲反而平靜安穩。

怎麼會想要節錄網路上文字的來做創作?我覺得非常幽默。
當我開始做這件事,我自己也滿驚喜的。因為他會呼應這個時代的笑點,大家對什麼樣的題目有感覺,這是掩藏不了的。就好像「同學買花送女友,要買多少才會送女友?」
照片來自何景窗粉絲頁
請問你是怎麼看待自己的作品?怎麼收藏?
從一開始,我的創作就已經分眾了,文學創作、日常生活調劑自己或者是成為可以餽贈的產品。每一件作品我都留著。目前還沒有做進一步的處理,因為處理起來的費用、存放的空間都非常的龐大。目前是依照年份或是展覽放在作品袋裡,他們目前比我更有價值,需要更好的空間去存放,是需要住豪宅的體質,這是一個很有趣的現象,但他們如果太尊貴,我的存活就會有問題,甚至就無法繼續做一個貓奴。

有一個小問題,為什麼寫到文字「ㄧ」都選擇用阿拉伯數字「1」取代?
因為微小的一點點的調整就會讓自己覺得寫的是新的東西,我要的只是要這種感覺,而不是整個錯亂的人生、顛覆,只要一小格撥到讓我順心的位置,那所有其他都是依照常規去走,要離經叛道實在是太累了。


在台灣、中國、歐洲不同的地方創作,對你有什麼比較大的影響嗎?因為我覺得環境對人的影響非常大。
走在不同國家的街道所受到的注目感,或是你跟街上的人互動的方式都會不同。

我在柏林住的時後會覺得做什麼都有可能,什麼都可以去挑戰。就好像是失敗也會是一個收穫,但當我回到自己存在的地方的時候,看別人那樣過生活,會覺得自己是不是格格不入。
我現在比較遷就我自己的健康狀況。健康是很基礎的要素,即便是有很多超出我想像太多的事情,或者是有很多的主題值得去發揮,但我還是會先去衡量自己的能力到哪裡,先去維持自己的基礎運作,如果眼前有一些機會進來再去加入自己的想法看看能做出什麼。因為單憑一個人能走到的地方是有限的,除非我的想法可以匯入一個寬闊的脈絡裡,跟大家一起流動,而我只是這個流動裡一個比較小的分支。

你描述一下你自己。
我希望我從墨水變成研磨。以前為了便利性,都是攜帶墨水,道道硯台就開始使用。我希望這個過程可以慢慢的變成,讓我用研磨的方式去慢慢地製造出墨水,不再是使用便利的墨水。

我覺得這句話有很多的想像空間。

那說是讓自己變成硯台好了,從墨水變成盛裝墨水的容器。


何景窗
採訪日期:2016.5.12
攝影&文字:Huiwen Chen 

初次發佈:2016.6.21
修正稿:2016.7.7


Friday, April 29, 2016

Living in Tainan x interview 020: 在小巷裡找到舒服的老地方- 小聚 Stammtisch


蘊芬和還沒交論文的先生Scott在台南開了一間適合三五好友相聚的小餐館 - 小聚。以下蘊芬簡稱蘊,Scott簡稱S。

為什麼會在台南?
S:買不起機票,還賺不夠錢(大笑)。因為進行博士論文的田野調查的緣故,搬來台南之前住在北埔大概半年左右,當時蘊芬的妹妹和許多好朋友都住在台南,所以我們那時候還滿常下來台南玩,後來就想說不如搬來台南好了,結果我們搬來以後,在台南的大家通通都跑去歐洲唸書了!

喜歡台南嗎?
蘊:我喜歡台南本來的樣子,跟任何政府都無關。我覺得台南本身很好,應該很多人來都很喜歡。

S:這裡有很多很好的地方,我們有一陣子住在臺北,在臺北的時候不管去哪裡,總覺得店家們都在模仿別的城市,所感受到的是類東京、似巴黎,比較少能夠找到這裡就是臺北的感覺。但台南沒有這個問題,有許多老房子被保留下來,當然老屋欣力似乎已經成為一個無聊的口號,但的確是因此留下了許多屬於台南、道地的物件。

但是我不喜歡台南的交通,台南人以台南為傲其實是可以理解,但有時候也會阻礙很多進步,我覺得一個城市要進步,要知道不滿意的地方以及需要改善的地方在哪裡,如果一直不願意去看,就一直無法改善。大家都說台南很方便,騎腳踏車、機車哪裡都會到,但一個沒有便利的公共運輸的城市是不足的,如果在歐洲,這個城市的市長跟議會應該都要下台了。

我懂你的意思,台南真的需要一個有規劃、有邏輯的公共運輸系統,讓沒有交通工具的人也能自在地移動。那有什麼是你覺得來台南應該要做的事情或是去的地方嗎?

S:前一陣子都在推薦別人去小琉球,還沒有陸客出沒,但這好像不算台南,哈哈哈。在台南的話,去走小巷子吧。我一個人的時候會找個咖啡館坐著,或是去全美看電影,那附近有一間老騎士咖哩飯很好吃!我們剛來台南的時候,很多朋友會來台南玩,常常帶他們去看廟會!

蘊:每個時間點喜歡的都不一樣誒!來台南的話可以去住dorm1828。平常朋友來,我們會先帶他們去咖啡基因喝咖啡,然後再去法華寺,那是一個有三百多年的古蹟,那邊的氣氛很好,不過應該是因為有靈骨塔,所以不少人覺得那裡陰陰的,因此散步的人也不那麼多。我們都會帶狗去那裡走走,很涼、很安靜,有時候會有人在裡面泡茶,據裡面的老和尚說,他認識的一個朋友做過研究,「法華寺為明鄭時期所建,清朝時蓋了一座湖,稱「南湖」,也叫「半月池」,跟竹溪相連,不過後來加蓋,前面的竹溪也被覆蓋鋪成現在的「府連路」,清朝有文人在此成立詩社,稱為「南社」,以前文人都會去寺廟吟詩」,換句話說,那裡是古文青的聚集地。

S:我們是比較老派的文青,不過沒有念詩只有帶狗散步。

蘊:如果是禮拜天,也可以去體育場那裡聽音樂live秀,在橄欖球場附近,體育路轉大林路,旁邊就是橄欖球場,可以隨意點歌,除了電吉他跟爵士鼓還有小提琴、二胡的絕妙組合,也會有一些跳舞的媽媽在那裡恣意的跳著華爾茲。這是我帶我爸去吃飯,開車經過的時候發現的。

這個音樂LIVE秀其實有個很棒的故事,最早是一對兄弟,因為平日喜歡唱歌的哥哥突然中風,弟弟陪伴時彈吉他給他聽,發現哥哥還是會努力跟著哼歌,於是弟弟鼓起勇氣把吉他音響帶去體育場彈奏歌曲,要他哥哥大聲唱歌,藉此鼓勵他復健。來體育場運動的民眾知道緣由後,央求哥哥休息時請弟弟彈吉他伴奏,他們也來高歌一曲,陸陸續續吸引附近的民眾在周日的早晨共同參與,有的帶鼓(一整座的),有的人帶二胡或揚琴,也有的人帶薩克斯風或小提琴,只要想高歌一曲,日文、台語或流行國語歌曲都可以為你伴奏,還有土風舞社的婆婆媽媽可以伴舞,實在是很棒的社團活動。






為什麼會決定要開小聚?

蘊:開小聚還是為了賺錢,唉。因為沒有錢還是沒辦法在台南繼續好好生活下去,我們在台南已經住了四年半多,在開小聚之前我是專門寫文案的,但薪水極低,而外國人在台灣能做的工作好像除了教英文沒有其他的可能性。現在多請了兩個同事,一個同事一個家,所以我們還是在不離我們理想的方式下,賺錢生活。

S:剛好蘊芬對料理有興趣,台南大部份的西餐廳都是義大利麵、法式料理、燉牛肉...,我們覺得種類應該可以再多元一點。

蘊:其實是因為貪吃,不能吃不到,於是就常常做菜。煮一煮就覺得自己煮的好像比外面好吃,一邊開店又可以一邊餵飽自己,於是就弄了這間店,這樣就可以一邊煮菜一邊吃,反正我們也喜歡喝酒,那不如就叫個一箱好了(大笑),總之就是以非常個人的想法開了店。

S:夏天開店又可以吹冷氣,就會覺得在家很舒服,非常合理地可以躲在冷氣房裡!店裡的音樂是我負責的。

「要抱怨音樂的人可以來找我。」
「我會抱怨啊,這首都聽多久了,可以換別首了。」



聽起來一切都很有邏輯啊哈哈!我先說說我的觀察,我發現這裡使用不鏽鋼的吸管,門口貼著支持學生,我好奇小聚有什麼想說的嗎?

S:我們不是傳教士,沒有要傳達什麼。其實重點不在要傳達什麼,環保或是支持社會運動...等等,單純就是我們覺得應該要這麼做,東西理所當然就放在店裡,不然也沒別的地方了。蘊芬在這方面比較主動,但她已經退出政壇了,因為在裡面很久,更了解許多人在拜的偶像的真實面。

「你幹嘛跑去擦杯子,是故意的嗎?快過來!」
「你講得很好啊,雖然我沒有在聽。」

蘊:我們使用的餐盤、杯子都是二手的,你看得到的都是二手的,東西還能用就不需要製造太多額外的垃圾,不過你在喝的啤酒不是啦!哈哈哈! 我很喜歡買二手的東西,很便宜就可以買到很好的東西,其實我很愛購物,但是沒有很多錢,所以就買二手貨來滿足我的物慾。

我很習慣買菜時自己準備盒子去裝,就連買便當都是先想好,然後再帶便當盒去買,其實就是先想好需要買的量,拿可以重複使用的器皿去裝,如果有油就改用玻璃器皿。並不只是因為環保的緣故,而是因為這樣做其實也很方便,塑膠物件很占空間,只要垃圾桶裡面有塑膠袋很快就會滿了,這樣很煩,自己攜帶餐盒就可以讓垃圾減量,另一個好處則是回家以後不需要再次分裝,直接放進冰箱就可以了。我不會刻意強調那是環保或是什麼的,古早年代不也是自己拿一碗米去做爆米花,做好就拿一個大碗公去盛回來,其實以前就是這樣,本來就要倒進那個碗裡吃,我覺得這樣做不只是省去塑膠袋,也省了一個步驟,可以一次省下很多資源。

我覺得在台灣生活,隨時都會用到塑膠袋的感覺。

蘊:我覺得除了台灣人,其他人都不太用塑膠袋,在澳洲生活時,大部份都是用紙袋、或是可以重複使用的塑膠盒,當然你必須多付錢,但比較厚的塑膠盒,其實是可以切成碎片,然後再重新塑形,所以一旦拿到塑膠盒的時候就會先思考究竟能不能再度利用,不能用的話就只好拿去裝狗大便了。在德國連玻璃都分顏色回收,把垃圾好好的分類再回收,盡可能讓垃圾透過好的回收系統再利用,這樣就不用一直建造新的掩埋場,畢竟焚燒垃圾也是空氣污染,透過垃圾分類讓它成為新資源。我其實是因為環境議題,因緣際會下開始「踏入政壇」,在民進黨裡工作了好一陣子,不過那又是另外一個故事了。

S: 台灣人對政治都很有興趣。

哪有!我小時候超討厭,高中、大學時也都覺得這件事跟我沒有關係,爸媽也會覺得你不需要去在意這些,你就好好唸書。大學的時候也覺得投票不太重要,但是從德國回來以後才開始對這些事情有了不一樣的想法。

S: (指著蘊芬)你也是從德國回來才很積極。

蘊:我們家本來就對政治很積極,吃飯時都會邊看電視邊討論,但是讀書的時候學校沒有教歷史,所以我沒辦法理解我爸爸說的那些社會事件是真實存在的。選舉期間,我們全家會拿著候選人的選舉政見討論,看看他們究竟要做些什麼。

我是後來才比較在意社會議題,但當我發現認識的小朋友們都不在乎時,內心覺得好惶恐,很害怕他們也要等到我這個年紀,一定要再過十年、出了社會才去關心這個社會。

蘊:我覺得了解是一件事,關心又是另外一件事。因為社會議題好多,有時候我們早上做菜的時候會討論新聞內容,會覺得自己好像只是出張嘴而已,想深入討論社會資源分配不均的問題,但這其實又不是我們煮飯煮完就可以討論出來。

認真說起來,雖然好像從小到大念了很多書,但其實我們連自己身長的土地都不認識。

蘊:我在德國交換學生的時候,那時候中國才剛剛開放,只有有錢的學生才能出國唸書,出來的都是大企業的小孩,對我們都很不客氣,直接對我們說:「你們應該先念內地歷史,再來了解台灣。」那是我第一次面對同年紀的中國人。我的好朋友是在德國出生長大的西藏人,他爸爸是跟達賴喇嘛一起離開西藏的。中國人說西藏是他們的,但對於從西藏逃出來的他們來說,西藏人跟中國人是完全不同。我們所學習到的歷史是非常有限的,而所念的歷史觀是很偏頗的,但德國人念的歷史卻是很中立的,許多資訊和我原本知道的甚至是完全相反的。

我以前也不在乎,但在德國的時候,有一堂課,老師要求每個人解說自己國家的政治。我那時候想,我連中文都很難解釋,我要怎麼用德文說?

蘊:你不覺得很丟臉嗎?

老師用一種不可思議語氣,你怎麼會不清楚,當下我覺得很尷尬,我說:「我們的國名是R.O.C.(Republic of China),但我是台灣人,我的護照上面寫著Republic of China,其實讓我也很困擾。」他說:「你認同什麼就說什麼。」從那時候開始我才回頭去看我們自己的歷史,去思考究竟是哪裡出了問題。

蘊:我們當年一共有13個人一起去德國當交換學生,一開始大家也都嘻嘻哈哈,但因為那些中國人的挑釁,其他人開始有了身為台灣人的意識。其實德國人分得非常清楚,你是台灣人還是中國人,是民主跟獨裁的差異,儘管講的似乎是一樣的語言,但中華民族就沒有差別了嗎?這是種族系統的差別,你要說我們完全不同是不可能的,但每個國家不都是這樣,所以我非常反對課綱微調,就好像是要跟共產黨握手。教育應該要很中立。


為什麼店名叫小聚(Stammtisch)?
蘊:德文的店名是Stammtisch,這個字其實很多用,除了原本酒吧裡的老位子、老地方的意思,其實也可以是在詩社、橋牌社、酒吧裡,或是一起去買樂透、兌獎、喝酒,其實就是找一個名目讓三五好友聚在一起的地方。

每個禮拜四下午我們都會有下午茶,都是開店以後的常客變成了朋友,大家會隨意地帶喜歡吃的食物來一起享用、話家常。就像你上次不小心走進來,然後就隨意地加入我們,跟我們坐在一起閒聊。我覺得這跟台南併桌文化有關係,哪裡有位子就哪裡坐,就算原本就坐著的人不太願意,還是會答應,這在臺北不太會發生。我們在台南的生活中,因為併桌的關係認識了很多有趣的人,還有一個人跟我們說:「你拿我的名片,去吃炸雞排就會馬上好。」我覺得只要是聚在一起吃,就會很開心,氣氛就會很好。雖然我們家的人喜歡吃飯配電視、順便罵一罵政治人物,但我家從我有記憶以來,一直都是全家到齊才開飯,還記得小時候如果吵架賭氣不吃飯,那我爸爸就會說他也不吃。

一起吃飯的感覺很重要,所以就不會叫做小網咖啊,這樣就沒有聚在一起的意義了。我們店沒有提供wifi也是這個緣故,我們希望客人來的時候是真的開心的聚在一起。 記得有一次一個女兒帶媽媽來我們這裡吃飯,媽媽就一直在看韓劇,後來我就跑去跟她聊天,媽媽或許是感到不好意思,就把iPad收了起來,開始好好吃飯。我覺得不專心吃飯,對煮飯的人和一起用餐的人超沒禮貌。開店一年多來,通常有剩菜的絕大部分原因都是因為吃飯的人在跟自己吃飯,就算是一起來也好像是一個人,菜很快就冷了。有一次一對情侶一起來吃飯,但是男生一直在滑手機,女生就故意把盤子挪開,等他發現食物不見了,才又抬起頭把盤子挪回來繼續吃,後來要走的時候我就跟那個女生說:「分手啦!不要為這種男人浪費你時間,因為任何時間當然都可以吃飯,重要的是吃飯的品質啊。」

完全同意。那菜單都是怎麼想出來的?
蘊:有時候是睡覺前會想一下,不過大部份都是當天想,大原則就是做我想吃的,看食譜覺得哪個不錯就做哪個。通常禮拜三、四都會是新菜色,會看看食譜想想新菜單,有點像是我們的實驗日,六日通常會很忙,所以就會準備固定的餐點。


  

日常生活是怎樣的?
S:早起寫論文,如果小聚比較忙就幫忙,下午就睡個午覺,因為下午通常客人比較少,晚上就出去走走。

蘊:買菜、遛狗(現在Scott遛)。五點多起來做麵包,然後去買菜、回來烤麵包,然後等夥伴來就可以開始做甜點,下午客人比較少就開心的吃吃喝喝,晚上就帶狗去散步,把剩菜吃一吃。因為我煮的都是我們自己想吃的食物,所以沒賣完就會自己吃掉,我不想吃的話,我也不想做。可能偶而就抽根菸,休息一下。休息時也會看電影。

有什麼未來的規劃嗎?
蘊:趕快把借的錢還一還,這間店可能的話開個兩、三年,我還想去柏林唸書,這是長久以來一直有的心願啊,希望能重回校園做一位已經辭世的藝術家許淑真的相關研究以及展覽,不過首先還是要好好過現在的生活。未來計畫可能隨時都會變,如果小聚生意不錯的話,我們還是會繼續在台南努力耕耘,也希望能透過小聚參與更多社會議題,畢竟台灣人對政治很有興趣啊!

S:不交論文就沒有未來了。

「你不交論文我也沒未來。」
「有冷氣就有未來,哈哈哈哈哈」


最後,請描述一下你自己。

蘊:我是兩隻狗的媽媽。
S:我不要,我好累喔。我們不一定要接受她提的問題啊。

小聚
台南市中西區樹林街二段124號
06 213 9798

採訪日期:2015.6.24
攝影&文字:Huiwen Chen 



Friday, April 8, 2016

Living in Tainan 特別篇:鋼琴家沈妤霖 a Pianist - Eva Yulin Shen



知名鋼琴家沈妤霖出生及成長於府城台南,旅居北美歐洲多年,目前居住在德國柏林,近年來常在世界各地表演。

這次有什麼特別的原因回到家鄉台南來?
這次其實是特地回來參與一場演出,是在三月六日為了這次206美濃地震所舉辦的音樂‧愛‧擁抱臺南~祈福音樂會。在這場地震發生後我每天都在關注新聞,也很感恩很多國外朋友不停給予的關心,我始終覺得不可思議,怎麼會發生在這裡,我想每個台南人應該都有著跟我類似的想法「這樣的災難怎麼會出現在這裡」,連樓都倒了,太不真實了。後來台南愛樂協會羅理事長發起來這個音樂會並邀請我回台演出,作為一個台南出生、成長的音樂家,我必須回台參與這個有意義的活動,我也很高興我的決定是正確的。

在音樂會開始之前,有一個拿著蠟燭的祈福儀式,我還記得,當時我站在台上內心非常的激動,台下除了有許多參與救難的人,應該也有受災戶或是他們的親友,不只是我,許多人都掉下了眼淚,我覺得在這種時候,音樂是很重要且能夠撫慰人心的力量。

喜歡台南嗎?
喜歡。台南是一個不折不扣的樂活城市。這幾年轉變很大,除了市容以外,也越來越多遊客喜歡來這個城市。而且台南的人情味和美食小吃一直都是台灣的指標,甚至榮登美國CNN排名寶座,這一點我非常地引以為榮。不過從另一個層面來說,身為一位音樂家,真的希望文化這個區塊能再提升,政府雖然有努力在調整,不過長時間的南北資源分配不均,我們還是落後一點。儘管我們常常說台南是古都,但是就文化的部分其實還有很大的進步空間,如果要能提高在國際上的能見度,除了各方力量外,也是需要所有居民一起努力。

最近在忙些什麼?
演出和教學。我剛結束加拿大和樂團的演出,馬上回到台灣,一下飛機就趕去音樂會彩排還有連續幾天的大師班教課。今年除了自己的獨奏會演出外還有一個比較有趣的計畫是我會跟兩個舞者合作並在柏林、漢堡以及慕尼黑的音樂廳演出。另外我還會在德國Kissgen音樂節及北京國家大劇院和幾位非常傑出的音樂家一起演出令人興奮的阿根廷探戈音樂會。夏天計劃為一部中加合拍的電影負責音樂的製作,不過因為片子才剛拍完還沒剪,所以還沒有太多可以透露的!


鋼琴演奏時會有獨奏、合奏,對你來說有什麼差別或是有趣的地方嗎?
隨著年紀一點一點的增加,現在的我很喜歡跟別人一起合作,也許是相對更加成熟也更懂得與別人溝通。年輕的時候比較喜歡自己獨奏,可以自由地詮釋音樂。不過合奏當然跟對象很有關係,跟好的音樂家合作是一件非常令人開心的事情。

合奏時需要大量彩排嗎?
基本上是看作品大小決定排練時間,如果是比較大的作品,我還是非常注重彩排以確保演出質量,磨合需要一些時間,不過最重要的是溝通。

有遇過當天彩排的嗎?
作為職業音樂家,有時候並不是每個人的時間都是很充裕的,如果時間協調不成,就可能當天演出前彩排。我其實已經有過很多次沒有排練就直接上臺演出了,而且下面的聽眾都沒有發現,這是非常考驗音樂家的功力,好的音樂家能夠聆聽彼此的聲音並且隨時調整。

我最近連續三場的演出都是跟樂團合作,因為是很多人一起做一件事,所以感覺很好。如果自己的表演能夠感染台上其他的團員,且互相的交流聆聽,那是做為音樂很幸福的一件事,這是能輕易的從他們的反應中察覺的。

你是什麼時候發現自己要彈琴的?我覺得要從小就知道自己要做什麼,不管是彈琴、運動...等等,我覺得就只專注做一件事而且確定自己就是要做這件事很不容易。
我覺得有些人知道自己要做什麼,是因為熱愛自己所做的事情也清楚自己在某個領域有突出的天份和能力。我可能從小就知道自己在彈琴上的天分跟別人不一樣,我們全家都學琴,也有同年齡一起學鋼琴的朋友,但我就是知道自己彈得比別人好,很清楚知道自己跟別人不同,當然,在這個過程中會遇到無數的挫折,如果只有熱情,沒有努力,也是無法堅持下去的。

從學琴到走上職業鋼琴家這麽多年,什麼時期是你人生中最艱難的時期?有想過放棄嗎?
每個時期都有相對艱難的時刻,而且我很清楚這種時刻會不停的在人生過程裡發生。如果一定要找出「那個時期」,我反而覺得我母親生病的那段時間給我很大的啟發。媽媽生病了很長一段時間,至今都還在為此奮鬥。我在我覺得職業生涯中最關鍵的時候放棄了鋼琴,選擇回到台灣在她身邊陪伴和照顧,每天往返醫院和家裡,那段時期不管是在生理上還是心理上都非常艱苦。人的生命好脆弱,在醫院看到好多人每天用盡力氣就是為了要——活著。

長時間意志被消磨,等我終於又回到鋼琴前和舞台上時,反而覺得陌生和不知所措,那感覺擊潰了我的心,讓我徹底崩潰。我突然不會彈琴,也不知道怎麼面對自己。我躲起來大哭,沒有了自信也沒有動力。不過在照顧母親那段時間,也許我失去了某些東西,但是我在她身上學到了無限的勇氣和毅力,在家人之中也學會了包容。

我慢慢一點一滴奮力理清楚自己心中的疑惑,解除內心的惶恐,努力練琴,最終還是我熱愛的音樂讓我找回自己。母親是勇敢的人,生命的鬥士,而我的老師鄧泰山經歷過可怕的戰爭和窮困的生活,最後躍上國際舞台還能保持面對生命的淡然。他們都是我的榜樣。


那你究竟喜歡彈琴的什麼?
我非常熱愛音樂,也很享受在舞台上演出,雖然演出前還是會緊張,但是演出後除了開心之餘心靈上會獲得莫大的滿足。我喜歡透過音樂跟聽眾有情感的交流,不管是我帶給別人,或是演出後我所得到的反饋,這種互相往來的感覺是非常好的。對我來說,鋼琴就是我跟這個世界溝通的工具。

什麼東西會啟發你?
我覺得生活中的各種人、事、物甚至一首歌或一本書都會帶給我啟發。我這兩天去教大師班就很有感觸,生活中可以學習的東西實在太多了。從教學中也可以獲得啟發,因為那就像一面鏡子一樣,讓我覺得很真實。

大師班究竟是怎樣的?
簡單來說,假如你來跟我學琴,可能是每個禮拜來上課,會有一定的進程和進步。但大師班就是學生在演奏一首曲子之後,我有短暫的的時間跟他交流,下面可能也坐著滿滿一群的學音樂的聽眾。在這有限的時間裡我會希望帶給學生一些啟發,或是能夠幫助他突破當下遇到的迫切問題或瓶頸。這是一個挑戰。長大以後才知道這件事究竟有多困難。大概就像一個醫生,給你幾秒鐘把脈以後就要告訴病人他疼痛的理由是什麼。

另外一個環節就是大師班結束後,學生們會通常會開始問很多問題,這部分是我最喜歡的。我覺得問題的產生一定是某部分大腦被刺激後自己開始思考所有的反應,而且也很高興能和比我年輕的人交流。


你拿到一首新曲子時,要怎麼開始?
因為我練曲子很快,如果不是超困難的曲子,大概一小段時間就可以完成。不過時間長短反而不是我在意的,我更在意的是如何專注。拿做菜來舉例,常常做菜的人就會知道基本的配料應該怎麼處理,要在什麼時間點加什麼調味,這樣就是普通的菜。假設今天所準備的是功夫菜,每一個材料都要有很多準備工作還有一定的步驟,這樣就是一般難度的菜。但今天我們到米其林餐廳去吃飯,看著菜可能完全無法想像是怎麼做出來的,這就是很困難的菜。遇到像這樣複雜的作品我就會先讀譜、分析,試著找出曲子的輪廓,再開始練習。練好的作品也不代表就可以上台演出了,可能還需要一定的時間讓作品成熟。

那做什麼事情會讓你放輕鬆?
下廚或者是看電影,有時候喜歡捧書到咖啡廳坐一下午,去外頭散步或吃美食。

我喜歡彈琴跟喜歡下廚的程度是一樣的。很多音樂家都是很棒的廚師,這也是大家知道的事情,這兩者有太多相似的東西,都需要一定程度的悟性、天份和創意,當然還有不停的練習。電影的話,最近看了一部得到坎城影展金棕梠大獎的片子,叫做 Dheepan,是跟難民有關的議題,我對世界所正在發生的事情也是渴望去了解的。


你的日常生活是怎樣的?
如果是在柏林時,一般就是八九點起床吃早餐,然後開始分段練琴,如果沒有演出或教課,就希望自己能夠多點時間的練習,雖然偶爾也會遇到偷懶的時刻,呵呵。

我也很常去聽音樂會。從我的住所到柏林愛樂廳只要十分鐘的路程,所以經常去聽各種類型的音樂會。除了古典音樂以外我也喜歡爵士樂,偶爾也會在網上聽流行音樂。

你對於常常飛行的生活覺得如何?
還是滿有意思的。但是要學會調整身體,因為這是需要強大身體素質才能負荷的,我打從心底佩服那種每天都在不同國家演出工作的人。

未來有沒有什麼想做的事情,不一定要是已經寫在計畫表上的。
我有一陣子很想參加MasterChef,希望自己在廚藝上的天份和能力可以獲得認可。那一陣子還瘋狂到半夜起來切洋蔥丁,練刀工。因為他們第一關就是切洋蔥!如果真的去參加我可是要留到最後一輪,不是第一輪就被刷掉的那個人!不過玩笑歸玩笑,這還是需要很強大的毅力和努力才能執行的,如果下廚既可以放鬆自己的心情又可以帶給朋友家人歡樂,這樣也很滿足啊。

另外有機會還是希望能夠拍電影。因為一些關係所以我對電影行業有一定程度的瞭解。我曾經在加拿大拍過幾部短片,雖然演的角色對話都不太多,但是都需要一定程度的情感爆發,很喜歡其中所營造出的氛圍及要探討的內容。和一群人一起工作的感覺是非常刺激和深刻的,因為當獨奏家難免還是孤單了點。不過演員的限制實在太多了,電影是更龐大的藝術的總和,我深知裡面的不易和艱難。不過我滿想嘗試演女特務的或黑色喜劇,那好像我自己,呵呵!



最後,請你描述一下你自己。
我覺得我可能有點人格分裂吧(笑)像我現在跟你聊天就覺得很舒服,但這不是經常發生的,跟一些人講話時我會有一種近似對抗的感覺,但是這跟對象並沒有絕對的關係,就只是單純無法處在舒服的狀態中。我覺得我是很熱情的人,但也會有很極端的冷漠,甚至連對話都不願意,蠻矛盾的吧!好吧,我其實是一個很害羞的人而且很敏感的人,我能很敏銳的察覺當人們在說話時內心真正想表達的意思,所以我很羨慕和敬佩不管跟誰在一起都做自己的人,就像一個石頭被放到各種狀態都不會改變,而我自己比較像水,處在不同的瓶子裡就會變成不同的樣子,並不是因為習慣,而是因為我想如果我們要交流,希望我們能處在一個舒服的狀態裡。

Eva Yulin Shen  

Wednesday, January 13, 2016

Living in Tainan x interview 019: 巷弄裡找好看衣服之「日日之森」的小妖與詠岱


日日之森是一間位在南寧街上的小店,由小妖跟詠岱一起經營。

為什麼會在台南?

小妖來自臺北,詠岱來自宜蘭。(以下簡稱妖、岱)

妖:台南是個到處充滿新意的古都,我很喜歡新舊結合的美感,這裡天氣很好,食物好吃,房子很可愛,人又友善。我不會很了解一個地方後再決定要不要搬去,覺得搬來再慢慢探索吧!每天都有新鮮感!

岱:我是太習慣原本的的生活,覺得自己一直處在一個不變的循環中。那時陸續看到一些雜誌、旅遊書介紹台南,覺得這地方好像滿有趣的,有不少有趣的小店與人文街道。在結束上一個工作之後,我跟小妖一起去歐洲旅行了兩個月,體驗到法國人、瑞士人他們悠閒的生活模式,回來以後就覺得應該要做點什麼改變。

妖:之前看到一本書寫:「臺北討生活,台南過生活。」我覺得很貼切,台南有很多人勇敢追夢,並且真的去實踐夢想,感覺台南保有年輕有朝氣的氣息,但走在路上隨處可見五十年老店,這種傳承的感覺很棒。

岱:從雜誌上對台南略知一二以後,覺得這地方好像滿有趣的,所以從國外回來以後就來台南當了兩次背包客,第一次去哪都是用走的,我記得是九月吧,真的很熱;第二次來就租車去看房子了,但真的要說對這裡有什麼了解,其實也沒有。

那是誰決定要搬來的?

岱:是小妖做的決定,我還沒有勇氣做這麼沒把握的事情,沒有辦法下這樣的決定。
妖:我說什麼他每次都雙手贊成!

喜歡台南嗎?

妖:很喜歡!特別是這裡的人。覺得人跟人之間有一條隱形的線串連在一起,朋友的朋友就會連到另一個朋友。大家都很熱情,所以很容易交到朋友。我記得有一次幾個朋友來台南玩,有點迷路,我們在路上跟飲料店問路後,就在騎樓下等過馬路,結果老闆居然拿電風扇過來給大家吹,他說因為我們看起來好像很熱!天啊!台南人實在太熱情太可愛了啦!

岱:台南老老的巷子、廟宇、古蹟,還有很多老房子改造的咖啡店、餐廳、書店、古物店等等,這些我都喜歡。這裡的歷史文化也蠻多的,我們參加了一些走街的歷史導覽(在武廟肉圓二樓報名),每個禮拜去一次的導覽行程,每次介紹一個不同的地點,就這樣穿梭在城市裡聽著故事,關於五條港的歷史也是在這個行程中聽到的。

你們是本來就對歷史、文化有興趣嗎?因為我訪問很多人,大家都說到這一塊,讓我覺得很驚訝。

妖: 應該說是搬來了以後才感受到原來歷史是很貼近生活的,很多活出歷史的人就生活在我們的周圍,深藏不露的歷史小博士到處都是呢。

岱:搬來快一年的時候,有一天我剛好下午沒事,想說來了這麼久都還沒去過文學館,就走去那裡,覺得有點熱,想說休息一下打個電動好了。剛好那時候有些人聚集在門口在聽一個穿著背心的阿公在解說文學館的歷史,說著全台最老的鳳凰木怎麼運來台南的,以及文學館的一些建築細節,講得很生動,比聽老師講課還有趣很多,於是我就放下電動,開始跟著他們邊走邊聽,兩個半小時一點都不長,反而很過癮,負責解說的阿公說他將講述台灣的歷史做為畢生的職志。

妖:我覺得每個城市都有自己的歷史、文化,但我以前對這一塊很無感很陌生,來到這裡後才開始慢慢的認識我們居住的城市。

我記得有一次我背著相機在中西區的巷子裡迷了路,然後有一個阿伯就走過來,指著右上方的屋子,對我說:「拍這個,拍這個,這個也是古蹟,然後就開始認真的講解起來。」

岱:我們在破屋的小巷裡也遇過一個製作菜刀的阿伯(也是個藝術家),他在自家外面牆壁上畫滿了台南的各種小吃的圖,我記得我們上次足足跟他聊了一整個下午。

那有什麼是你覺得來台南應該要做的事情或是去的地方嗎?

妖:朋友來的時候,我會帶他們去漁光島看夕陽、踏浪,真不敢相信在城市裡騎摩托車十五分鐘就能到海邊!!!我覺得台南最適合的移動方式是走路,時不時就會在小巷子裡面迷路,但卻因此發現很多有趣的店!也喜歡帶朋友去水果攤,來盤水果切盤喝杯果汁聊聊天,這種感覺真的很棒!

岱:我也會帶大家去巷弄裡散步,之前我爸媽來台南玩,我騎機車,他們各騎一台腳踏車,就這樣一起穿梭在巷弄之間,吃一吃古早味的小吃,他們體驗到在臺北、宜蘭生活時不曾感受到的,而我自己也覺得很有趣。我爸還說下次只要幫他們訂民宿就好,他們可以自己在台南玩了。






日日之森營業滿一年,但你們已經搬來台南快兩年了!

妖:剛來的時候就在咖啡廳打工,故意不找正職,因為不想要時間被工作佔滿,有了更多的自由。就這樣一邊打工,一邊認識台南,開心的吃吃喝喝到處探險到處迷路。

岱:剛來的時候兩天內看了快二十間房子,有的破爛到讓人覺得是鬼屋!後來我們租了一個小套房,租約快到期的時候小妖說想要找一個可以煮東西的房子,是一個家的感覺而不是一間房間,所以我們就騎著車子在路上晃。

妖:發現這裡在出租時就馬上問了價錢,雖然當下完全沒有想法要開店,但是就覺得興奮,於是我問詠岱,給我一個不租這裡的理由,他就說:「天啊,我想不到任何理由不租!」就這樣,我們在半個小時內租下了這裡,然後開始思考要做什麼,因為服飾是我們最擅長的,後來就有了日日之森。

岱:那時候我們想,台南也住了一年多了,找工作跟自己開店,好像自己開店比較好,壓力也不會真的到非常大,又可以隨心所欲做自己喜歡的事。


粉絲專業上的介紹,你寫到「不談風格、不談定義」。

妖:很多第一次來客人會問:「你們是日系嗎?韓貨店嗎?」我都會說沒有一定耶,沒有絕對要日系或是韓系,真的很常被問到這題,我覺得每一件衣服穿在不同人身上就會有不同的味道,透過服裝就能展現自己的品味,我希望大家來到日日之森,可以是很隨性、好玩的。店裡的衣服都是我自己喜歡的,賣不掉就自己穿!(大笑)當然也希望客人們因為穿上日日之森的衣服,讓自己更有自信更有魅力,那就是我最大的成就感了。

那你有沒有什麼創業的甘苦談?或是有趣的客人?

妖:好像沒有什麼苦,幾乎都是甘吧!我覺得我真的很幸運,來店裡的客人都非常熱情,好像也沒遇過什麼奧客。我的客人超愛帶點心來給我吃的!然後就開始在店裡下午茶了,常常是聊天招待所的感覺,聊一聊然後客人默默又打包幾件衣服回家!

很多客人打開衣櫃發現都是跟日日之森買的,看到網拍上喜歡的衣服,還會傳訊息問我有沒有類似款式,因為他只想跟我買衣服!就是這樣很多天使般的客人,讓我有更多動力去帶更多好看的衣服給大家。


前面有聊到去國外兩個月,有什麼收獲?

岱:我們去法國是參加聯合國辦的志工工作營,繳報名費,但吃住免費,是住在足球場上的帳篷裡,早上的工作是修一座老的噴水池,我們就負責刮青苔、排水、除草、下午在地人就會帶我們到處去玩。

妖:我們去了法國、瑞士、英國,因為這兩個月,我才體會到原來休閒生活不是看電影、逛街或喝下午茶,以前在臺北一放假就是趕快約姐妹淘們去喝下午茶,覺得那就是放鬆,但是在歐洲大家就是單純的去野餐、湖邊游泳、在沙灘上曬太陽。在國外我們沒有很多錢,但有很多時間,因為去的時候是夏天,白天的時間很長,到很晚才天黑,真切的感受到時間就是金錢。在臺北生活時,從來沒有對時間有過這樣的認知。

你們的旅遊是怎樣的?

妖:我們很喜歡大自然。其實我本來是喜歡海勝過山的,認識他、在一起以後我們去爬了合歡山,原本覺得爬山就是到處都是樹、很熱,怎麼爬看到的都差不多,但是爬到了山頂才發現,原來是山是很遼闊、很美的!

岱:我很喜歡騎車去中橫、合歡山、花蓮、台東。

妖:我們都滿喜歡旅遊的,一有錢就去自助旅行,只會想可能去某個城市,不太規劃細節,喜歡自由的探索每一個城市。

岱:我們上次買了去東京的機票,結果到了東京以後發現有賣給外國人的鐵道三日卷,立刻又跳上火車離開了東京,跑去了附近的城市,去到了河口湖(富士山附近的五大湖)、鎌倉,參訪了一些優美的禪寺,然後也去到了東京北方的滑雪勝地(日光的那須高原)



旅行時有什麼印象深刻的?

妖:我太多了誒!印象深刻的幾乎都是人跟人互動的故事,他們都像小電影一樣的存在我腦袋中。我們在法國的時候,有次被當地人邀請去他們家裡吃飯、喝茶、玩貓,這些畫面都還在我腦中,印象好深好深,反而是去觀光景點們看完就忘了。我們在日本的時候,有一次不小心走進一個小酒館,老闆娘還很開心的給我看她的筆記本,打開滿滿都是毛,很卷、很短,上面都有寫日期,老闆娘解釋說:「這都是我收集的陰毛!」哇!這種東西旅遊書怎麼可能會有,我喜歡這種旅遊書上沒有的事情。

還有一次是在國外的時候,我們在巴黎的最後一天被偷了錢包,身上只剩下台幣不到一百元,根本沒有錢可以到達我們預訂的旅館,只能先去警察局報案,但我想他們已經很習慣這樣的事情發生,處理態度就很隨便,只叫我們等,但其實根本不知道在等什麼,後來隔壁的男生就開始跟我們聊天,聊一聊才知道,他也被偷了錢包,正在等朋友來接他,後來他塞了三百歐元給我們,他說:「你們比我更需要這筆錢。下次我去台灣玩的時候再招待我就好!」他明明跟我們一樣都是受害者,但他還將自己剩下的錢給我們,完全就是天使中的天使。

每一次旅行的路上,感覺上帝一直安排很多很棒的天使在幫我們,不求回報,一面之緣的過客一直給我們幫助。

岱:我是有一次一個人去印度玩了一個月,旅途中有一天我需要搭飛機然後再搭三個小時的巴士到位在喜馬拉雅山上的拉達克(號稱小西藏),為的是要看到一千多年前的寺廟,因為非常的偏僻,所以路上偶而才能看到一兩個人,海拔三千公尺,眼前所能見的都是像沙漠一般的黃色山丘,更高的山上則是覆蓋著白雪,我就這樣一個人走,突然看到一隻驢子,於是我就跟牠拍拍照,並拿了一根香蕉給他吃,然後我就走了,走啊走的,突然在那個很寧靜的場景裡聽到一個很大的叫聲,第一個想法是有瘋子嗎?轉頭一看,是剛剛那隻驢子,牠跑啊跑的又跑來我旁邊,我心想,牠還要吃香蕉媽?可是我沒了誒。

妖:他超愛餵驢子的。我們在法國的時候火車停靠某一個火車站,才停兩分鐘而已,他看到驢子又馬上拿香蕉下車去餵。
  
我覺得會去印度的人很特別。

岱:印度算是一個很吸引我的地方,我很喜歡一個作者(OSHO),他有一本書是介紹印度的古蹟,儘管古蹟已經蓋好幾百年,甚至千年,但是那些建築跟走在裡面的人依舊是會有連結的,會連接到你內心深處的寧靜。月圓的晚上月亮投射在泰姬瑪哈陵,是會引發你心中的寧靜。我到的那天也是月圓的晚上,不過那天晚上我實在是太累,於是就沒有參加夜晚的行程,但是我白天再去的時候,還是被它震撼到,那個建築的美不像是人間會有的,更像是天上掉下來的。

雖然旅途很辛苦,但是看到這些就覺得一切都值得了!不然我才剛去的第二天就想回來了,不過去了以後才發現,歐美跟日本旅客超多結伴在那裡旅行,有的旅行兩個月、半年甚至長達一年。那是我唯一一次一個人去旅行,之後就看有沒有機會囉!
  

對你們來說,生活的定義是什麼?

妖:看過一部電影,他說:「最重要的不是對人的愛,而是對生活的愛。」我覺得生活就是把每一刻、每一個細節都很用心的去經營,這就是生活。走在路上,如果你不用心的去欣賞這些小細節,你根本不會知道這棵樹是什麼樹,更不會發現秋天是不是來了,這些都是生活的一部份。

岱:我不知道。但我覺得他講得很好。

那換一個問法好了,你喜歡現在的生活媽?

岱:喜歡,輕鬆、自由,做我想做的事情,慢慢的有點方向,同時也探索著。

日常生活是怎樣?
妖:起床,我很享受吃早餐,每天很期待吃早餐!現在教會生活占滿大部份的,之前會去打羽球或小組聚會、洗個澡、吃中餐,兩點半開店,拍拍照、服務客人、聊聊天,晚上關店以後一定要往外跑,吃宵夜、看電影、去書店,在臺北我都會睡到中午,十二點以前不會起床,但是在這裡我很珍惜開店前的時間,把時間留給自己,做些好玩的事情,假日就會去市集或去別的城市玩。

岱:我同上。



接下來有什麼想做的事情?跟日日之森有關或是無關都可以。

妖:想做的事太多了,我上次在網路上看到一個導演的訪談,他鼓勵年輕人,不要去追求夢想,那個太遙遠了,把握好現在的生活,串聯起來就是你的夢想了。

目前就店的部分,我想要讓客人們可以透過穿著覺得更有自信,不必一昧去追求多顯瘦、多顯白,而是展現個人氣質,我想要客人們開心。如果是以前的我,可能會跟你說:環遊世界、開一間複合式的店,但現在就是把該做的事情一件件的做好,我想夢想就會出現了!

岱:現階段就是跟小妖一起把店顧好,我自己對花東滿有興趣,也是我想要嘗試探索生活的地方,但還不知道適不適合,未來也是會去花東看看。另外我有在練習打坐的靜心方式,讓自己回到內心的一個平衡點,這是我目前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件情。

最後,請描述一下自己。

岱:我覺得我是一個滿懶惰的人,比較會想,做的比較少,比較常會猶豫。這是我一生都需要學習改進的地方。

妖:會嗎?你太謙虛了啦。我是一個常常天外飛來一筆鬼點子很多的人,滿標準的水瓶座,會突然有很多想法,然後詠岱就是會幫我實行這些想法的人,他是百分之百支持我,我說的不是百分之百贊同我的想法,但他會給我信心去試試看我想要做的事情,然後我就會更有勇氣去做更多嘗試。


日日之森

台南市中西區南寧街100號
週一-週六:14:30 - 2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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訪問日期:2015.6.11
攝影&文字:Huiwen Ch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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